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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斯顿日记:流水账的开始

 

Lily写在前面:随着新冠疫情在美国的迅速蔓延,这周的重磅新闻当属股市一而再、再而三的熔断,大人物之间让人目瞪口呆的言论,以及在美华人所面临的压力和焦虑。国内的家人被这些新闻吓得不轻,越来越担忧我们的处境。
 
身处其中的我们到底是怎样的感受呢?从今天起,我获得授权开始转载在美国的环环所写的《休斯顿日记》,和大家分享她眼中的美国疫情。这份记录中有对生活日常的细致描述,有对政经大局的理性思考,客观平实而又充满温度。
 
《休斯顿日记》转载于环环的公众号“清秋初九”。因为她已写了六篇,为了追上进度,今天转载两篇。
 
2020年3月14日周六 - 流水账的开始
 
疫情在这边开始爆发了,每天都是风云突变,我胆子小,怕被骂,也没有那么好的文笔,就当记录一个特殊时期的流水账吧。
 
对休斯顿人民来说,风云突变可能是从3/8号开始,对其他地区的人们来说应该更早。
 
这里有两个变化,一个是休斯顿人民赖以生存的油价暴跌,沙特和俄罗斯谈崩,于是决定all-in开始玩价格战。3/8号周日妇女节早上我发了个圈觉得油价可能会慢慢到$30,没想到周日晚上伦敦一开盘,直接降了25%一路就掉过了$30, 搞的一群同事周日晚上一边加班,一边惊呼这么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情况太壮观。
 
到了周一早上就更夸张了,整个大盘本来就在疫情的影响下摇摇欲坠,被油价一暴击,开盘四分钟就直接跌破7%, 引发了第一次15分钟熔断,上一次触发熔断还是1997年。如果继续下去,将会在下跌13%的时候触发第二次一个小时的熔断,如果跌了20%,那今天就都别玩了,大家一起回家。史称黑色星期一。
 
大家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,准备为之立传书写的时候,两天后,周三,开盘三分钟就又!熔断了。朋友早上起来问好都是,嗯?怎么回事?怎么股市不动了,仔细一看,原来又熔断啦。
 
大盘就不说了, 一夜回到解放前,川大爷这么几年全白干,一起白干的还有我们所有人的养老金,不忍直视,于是干脆不看。当然,也有很多人开始撸起袖子,和巴老爷一起,准备大干一场,于是又有个段子送给大家。至于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底,要看沙特,俄罗斯和美国三方博弈了,还有就是疫情给不给面子。不过我个人的经验是,其实一路追杀到底是最理想的状态,比追涨好,不知道有没有人赞同。
 
一直知道自己智慧不够 ,冥冥中已经在为经济危机准备了很多年,至少是心理上,即使是俩都被迫回家呆着这种情况,也预想了无数遍,人生自古谁无被雷,只要还在为别人打工,你就有可能失去工作,就算是自己创业,也会自己炒了自己。
 
当然想象和亲身体验是完全不一样的。即使想象了很多遍,真正在里面了,也需要很多的心理调整。不想浪费任何一次危机,每次危机都是学习的时候,趁着自己还年轻,好好学习,好好准备,好好观察,至少等我们50岁再来一次的时候,我们会有更好的准备。
 
至于天平的另一边,心情就没有那么淡定了。虽然疫情爆发了好一阵了,可美国一直佛系状态,休斯顿250万人次的牛仔节也轰轰烈烈的开了8天,很多华人特别着急,看着感染数目一天天往上走,怎么周围的老美还是那么淡定呢,刚好碰上春假一周,周围听见的不是去牛仔节凑热闹,就是继续不怕死的去坐邮轮,或者全家欧洲游。大家私下都商量着下周开始集体不要送娃去学校了,我也准备好直接去找老板要求在家工作,至于每天要开的那7-8个会,也暂时顾不上了。有个美国人在网上发起请愿取消牛仔节,瞬间就一万多人签名。
 
转机出现在周三3/11号,应该是发现牛仔节上有不明来源的传染案例,市长中午开会决定取消牛仔节,一片欢呼(这是我当时的感觉,实际上并不是)。然后当天NBA也爆出球员有感染,取消,NFFL取消,大满贯取消,网球取消,几乎所有的民间大型喜闻乐见的比赛都取消了,整个社会突然态度开始转变,重视了起来。
 
直到周四,我还没来得及找老板谈话表示一下自己的担心,就被召集临时开会。公司宣布改为AB schedule轮流来公司上班,如果有变化,再行通知。我们开玩笑说,估计要不了多久政策又要变化。话音未落地,当天下午,休斯顿各大校区陆续开始宣布回家上课至少两周,到四月份再看。于是,我们的AB计划还没实施就胎死腹中,我和同事还商量了半天下周我俩怎么分,这下好了,谁也不用去了。
 
至于学校和牛仔节关门这件事,一开始我的态度也是早就该关了好么,到底再拖什么,好着急。后来了解了一些背后的故事,慢慢开始理解这个社会其实需要考虑很多人,比如因为牛仔节取消而可能破产的大小商家,因为牛仔节取消而可能会失去奖学金的女孩,因为学校关门而不能去上班的医护人员,治安人员,他们怎么办?控制风险是一方面,怎么尽可能的不影响大多数人的利益也是需要考虑的另一方面。
 
 
下午去和幼儿园园长谈话,我告诉她我们决定下周俩娃先不送了,在家呆呆观察一下。她非常理解,也告诉我,整个休斯顿他们总部旗下有n家幼儿园,大家这几天都在开会决定怎么办,后来决定,为了让那些无法选择在家工作的家长,无法让孩子回家的家庭能继续正常的生活,能安心工作,他们决定所有幼儿园都继续开门,直到形式再有变化。要知道,这些老师们自己的孩子几乎都已经被要求回家了,可她们还得继续坚守岗位,这背后虽然有经济的考虑,可更多的是人文的关怀。听说有些学区虽然关门了,可仍然继续给所有贫困孩子提供免费午饭,即使不是本学区的也可以。
 
随着社会重视产生的是超市哄抢,据说Costco早上没开门就已经排了好长好长的队,本地超市HEB也全部清空。还好华人们都比较警觉,提前一周该买的都差不多了。根据休斯顿地广人稀,物资相对丰富的情况,估计也就这几天大家凑凑热闹,下周末的时候如果没有大的变化,哄抢情形应该也就没有太多了。
 
下午和妈妈去附近超市的时候,店里人已经不算多,顺便看看老美都哄抢了啥,很多人购物车里都是几大箱啤酒,红酒,各种薯片,零食,和咱们抢大米,抢面粉,抢方便面的务实风格完全不同,和网上说的也不太一样。可是球赛们都取消了,不知道他们抢这个准备和啥一起吃。
 
周五我休息,俩神兽在幼儿园。想着这应该是短期内,他俩不在家而我在家的最后一天,心里不禁悲从中来,恨不得一分钟当成一小时过。在家啃着妈妈卤的鸡爪,看着这次奥斯卡提名的电影-教宗的继承,哼着小曲,过了一个非常美好的上午,现在想起来心里都美。教宗的继承非常不错,两位老戏骨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很好的窗口,给我这样的宗教盲扫了一下,画面舒服,对白自然,值得一看。
 
啃完鸡爪吃完午饭我就困的睡了过去,一觉起来发现手机上好多消息,老川在宣布国家紧急状态,于是跑到电脑上开始看直播。这个决策真是举国欢庆,给大家打了一个大大的强心针,于是股市有了一个很翘很翘的收尾,达到历史上最大涨幅,真是,这周过的把”历史上“三个字已经变的很不值钱了。当然,具体效果怎么样,还要看下一周政策实施和病毒变化情况。股市应该会回撤一些周五的上涨,然后再慢慢往下走走,不到疫情有稳定的那一天,很难说什么时候才是底。
 
总的来说,这边消息很及时,白宫总统副总统带着一帮专家每天或者隔天就开个发布会,给大家一点更新,家里人的态度是重视而不恐慌,而我看着家里俩满满的冰箱,心里也很踏实,期待周一的到来,期待事情慢慢变好的那一天。
 
2020年3月15日周日 - 老百姓眼中的白宫发布会
 
美国宣布国家紧急状态后的这个周末很平静,暂时没啥大的新闻,股市也不开门,所以更加的心平气和。
 
尽量呆家里不出门,趁着一大清早去附近公园玩一会就马上回来。神兽们在家里做游戏,看电视,后院走走。外婆执着的烤着她的豆腐乳披萨来投喂我们。周末有个小朋友过生日,大家都很谨慎,先是室内改成了室外,然后互相确认没有乱走乱聚会,最后决定还是不去了。非常时期,又想溜娃,又想安全真是不容易。
 
最近听了很多场白宫发布会,重要的新闻里都说了,说说几点作为普通人听了有印象的最关心的。(可惜没记住发言人名)
 
3/14那天,上图川普背后的女博士罕见的直接表达了一个观点,这个病统计上对某些人群风险较低,可并不能绝对保证没有危害。对低风险人群来说,虽然症状较轻,仍然会携带病毒,并随之到处传播,希望每个人都能承担起自己的基本的社会责任,不论自身风险大小。(请各位年轻人不要再到处浪了)她还提到,即使测试结果为阴性,并不代表明天不会转阳,所以请保持自律,这是保护自己,也是保护他人。作为家里有老有小,老人还都是高风险并发症的人,为这段话默默鼓掌。
 
发布会上还提到了大家担心的收入问题,说白宫正在努力增加一些补贴和措施来弥补中小企业,自营企业损失的收入,不会让企业自己承担损失,可能会直接从税务上减免。学校关门的问题也聊到了,提出让所有只要想回家工作的人,不管是需要回家照顾孩子,还是老人,都能安心回家。并且保证所有需要学校免费餐的孩子都能继续吃饭--这点我们这里的学区确实也是这么做的。如果政府真的能补贴中小企业,从而减少低收入人群失业现象,那么很多华人担心的社会暴乱隐患应该也会降低。
 
发布会上还会讨论非常细节的具体的关于普通人的问题。比如有人提问, 如果我们夫妻俩都染病了,那隔离的小小孩怎么办呢?小孩子兄弟姐妹之间隔离怎么办呢?女博士马上表示非常理解,因为她家里也有老有小。她提了很多建议,虽然有些情况紧急了不一定能做到。但听了以后真是心头一暖,感觉像是自己会问的问题,这也是我们和身边很多朋友最担心的情况。
 
当然,执政党和在野党之间的博弈也永远存在,政策的理想化和实际操作之间的距离也永远存在。希望在这个特殊的时候,双方能暂时放下一些可妥协的利益争夺,适当的多合作一些,让老百姓们真正的更快的受益。比如下面这位勇敢的民主党妹子。
 
有人问老川对病毒来自美国的看法,川普说我看了那篇文章,很显然与我得到的信息不符合,他们知道它是哪里来的,我们都知道它是哪里来的。(They know where it came from, we all know where it came from.)
 
听说美国很多地方的开车检测(drive-through)已经开始了,休斯顿据说下周也会开始。看来一旦政策到位了,落实还是比较迅速。也有传言说美国的医院这个星期已经在做准备了。比如医院里的负压层。有些医院刚开始收治病人,毕竟这个还是比较新的东西。他们一边收治,一边看中国同行的文献,一边研究给自己医院的政策指导。
 
可问题是,为什么现在才开始研究这些东西,感觉美国像昨天才知道一样?白白浪费了中国人民用生命争取来的一个多月时间。不知道是低估了全球化效应,还是乐观过了头。一开始轻敌,后来才发现不对,还好反应比较快,希望还来得及。
 
很遗憾,这次的考试没有标准答案。也是大自然在警醒我们,时刻保持一份对大自然的敬畏,否则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和文明,分分钟就颠覆给你看。
 
更重要的是,现在并不应该是一个互相竞争,互相攀比和嘲笑的时期,病毒没有护照,每个死亡数字后面都是一样活生生的人,不管是一个月前的武汉,还是一个月后的哪里。既然这粒沙已然变成了五行山压了下来,那我们每个人就都得咬牙扛着,互相帮助着,才有希望。如果扛不过去,就变成一个数字。有幸扛过去了,回头或许还能总结个一二三四五出来,等白发苍苍了讲给娃们听。
 
写这篇日记的时候,收到我那还流浪在欧洲的先生传来的消息,说法国也要部分锁国了。他们原计划从巴黎撤去英国,这不还没跑,就听说那边也不行了,暂原地待命中。如果真的被封锁回不来了,我就准备给自己加点戏,把我俩想象成某阶段的夫妻,几十年隔海相望,不得相见。最后趁他回来前把家里的红酒都喝光。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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